夕阳亦可迎朝阳

简介

老周头在黄昏时分把出租车停在十字路口，车灯照出一片晃眼的光斑。他习惯性摸了摸后座的烟灰缸，发现里面躺着半截没点燃的香烟。这已经是他这周第三次被客户投诉，但比起上周被交警罚了两百块，现在这点小情绪倒显得轻飘飘的。车窗外的霓虹灯在暮色里渐次亮起，像一群醉汉举着手机闪光灯跳广场舞。 儿子小林从国外回来，拎着行李箱在车门口晃悠。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总爱说些玄乎的话，比如"爸爸你得重新定义人生"，可他连地铁都坐不稳，每次打电话都带着熬夜的嗡嗡声。老周头看着儿子在手机屏幕前晃荡，突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在夜市摆摊，用搪瓷缸子装着劣质啤酒跟人吹牛。如今儿子的手机壳上印着"未来可期"，他自己的车座底下压着三张未签的合同。 老周头的出租车被贴了封条那天，整条街的路灯都坏了。他蹲在车旁啃冷馒头，忽然听见后座传来窸窣响动。回头看见小林正用湿毛巾擦拭车窗，水珠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，倒映出老周头眼角的皱纹。"爸，你这车得修了。"小林说话时睫毛上还挂着水珠，"不如咱换个活法？"这话让老周头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刚学开车时，师傅说过"出租车司机都是活祖宗"，可现在连活祖宗都得看人脸色。 封条解封那日，老周头把车开到城郊的废品站。夕阳把铁皮棚子染成锈红色，他摸着方向盘上磨出的包浆，突然觉得这辆老车比儿子的手机靠谱。废品站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，总爱用指甲敲着算盘说"人得有点盼头"。小林背着登山包跟在后面，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网约车平台宣传单。老周头没说话，只把车钥匙拍在油腻的台面上，金属碰撞声惊飞了棚顶的麻雀。 夜幕降临时，老周头的车开始接单。乘客们从后视镜里看到的，是司机半张脸埋在阴影里，左手握着方向盘，右手捏着烟卷。有人抱怨堵车，有人对着空调吹冷风，但没人注意到车窗上画着歪歪扭扭的朝阳。小林在副驾座上打盹，手机屏幕亮着，显示"正在接单"。老周头突然觉得，这辆老车就像个老顽固，固执地在黄昏里开进黎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