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手老师

简介

无手老师在黄土高原的村小教书，讲台前总摆着两摞课本。那人三十七岁，教了二十年语文，右臂在矿难里被截断，左臂只剩半截。学生们说他像棵歪脖子树，他却总把粉笔夹在脚趾间，写得比谁都利索。村里的孩子都爱听他讲《桃花源记》，说那地方像他家后山的窑洞，有炊烟有鸡鸣。 他教的学生里有个叫小满的，父母早逝，跟着爷爷放羊。小满总在课堂上打瞌睡，作业本上画满歪扭的山羊。有次他把作文本丢在沟渠边，老师弯腰捡起时，发现墨迹洇开的字句竟像山间雾气。后来小满成了村里的石匠，总说当年要是没被老师捡到那本作文，怕是早混在羊群里过日子了。老师用脚趾夹着粉笔，在黑板上画出山川河流，那些线条比羊蹄印更清晰。 县里要撤并村小，他成了最后一位守校人。校长说这学校该改办成幼儿园，他却在教室角落支起木架，把学生们的习作挂满墙。某个暴雨夜，山洪冲垮了村道，他背着学生蹚过齐腰深的水，脚趾磨出血泡也不肯松手。第二天清晨，泥水里支起几根木棍，他用脚趾在泥地上写下“知识比山高”几个字，惊飞了树上的麻雀。 如今他教过的孩子都成了村里的脊梁，有人当了村支书，有人开了小卖部。他依旧每天在教室里磨脚趾，用二十年光阴把断臂的苦涩酿成教鞭的温度。村小的土墙裂了缝，他却觉得那裂缝里漏着光。孩子们说他像山里长出来的树，根扎在土里，枝桠却向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