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农民老爸

简介

深秋的稻田里，老周攥着锄头站在田埂上，指节被泥土磨得发白。他总说地里的活儿比城里人的饭碗实在，却不知儿子周阳早已在县城开了家连锁超市。父子俩的分歧不是在饭桌上，而是在村口那块荒废三年的坡地——周阳想种经济作物，老周坚持要种祖传的红薯。霜降那日，周阳带着账本回来，老周却把锄头摔在土炕上，说地里的土是活的，城里人不懂。 村支书递来拆迁通知时，老周正蹲在红薯地里给幼苗培土。他望着通知上“生态旅游开发区”的字样，把草帽往脑门上一扣，背影像株被风吹弯的玉米。周阳的超市因环保问题被查封，他带着积蓄回来想和父亲合伙搞养殖，却被老周一句“牛粪能种出钱”顶了回去。深夜，周阳翻出父亲年轻时的日记，发现那本泛黄的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红薯收成与化肥价格，最后一页却写着“给阳的信：别让机器吞了土地”。 暴雨冲垮红薯地那夜，老周把最后几株秧苗扛到村头小卖部。周阳看着父亲湿透的裤腿和泥浆糊住的旧皮鞋，突然想起小时候被父亲用稻草捆住脚踝练田埂走路的场景。后来他发现老周偷偷在地头埋了红薯藤，等拆迁队到来时，一捆捆带着泥土的藤蔓像倔强的琴弦，被雨水泡得发亮。父亲说这是给城里人看的，他们没见过土地会唱歌。 腊月廿三，周阳在拆迁补偿协议上签字时，老周正用旧锄头在水泥地里刨坑。他把最后一块红薯种埋进去，说等春天泥化了，能种出新芽。儿子望着父亲佝偻的背影，忽然明白那些被城里人视为落后的农具，是丈量土地的尺，是连接血脉的绳。当推土机的轰鸣声逼近，老周把草帽扣在儿子头上，转身走向漫天飞舞的泥土，像要接住飘散的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