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的味儿

简介

腊月二十三，灶王爷上天言好事，小城的雪粒子在黄昏里打着旋儿落进瓦檐。老周头蹲在门槛上啃烤红薯，烟袋锅子明明灭灭，把院里那株老槐树照得像团灰扑扑的火。他孙子小满从省城回来，行李箱轮子碾过结冰的巷子，发出清脆的咔嗒声。这声响惊醒了屋檐下垂着的腊肉，也惊动了老周头攥着的旧年历——那上面还留着去年除夕的红印，如今却在风里褪成了淡褐色。 小满的皮夹克裹着城市里的寒气，却遮不住身上那股子油墨味。他攥着手机在老屋转圈，屏幕里是未读的三百条信息。老周头眯着眼看他把手机架在暖气片上，手指在玻璃上呵出白雾，像给未来描金。两人隔着半米的距离，却隔着二十年的光阴。小满说要给祖母买智能马桶，老周头却盯着他行李箱里那盒带logo的巧克力，说城里人吃这玩意儿，怕是忘了灶糖的甜。 除夕夜的饺子在锅里翻腾，咕嘟声里裹着老周头的叹息。小满把手机调成静音，却听见窗外爆竹声震落了屋檐的冰棱。他忽然想起小时候，祖母总把硬币包进饺子里，说吃到的人来年能讨个好彩头。此刻他夹起的饺子，馅里混着腊肉丁和豆腐，咬下去却尝不出当年的滋味。老周头默默往锅里添了勺陈醋，说这是老规矩，城里人不懂。 雪停了，天井里积起半尺厚的银毯。小满在院门口发现个铁皮盒，里头藏着七十六张泛黄的车票，每张都写着不同的日期。老周头说那是他年轻时跑运输留下的，现在轮到孙子替他把年味续上。当小满把手机里的视频通话转成语音留言，老周头突然说：“你妈在省城的超市当收银员，她总说咱家的饺子馅太咸。”这话让小满喉头发紧，他这才发现，自己离乡的这些年，竟把最亲的人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