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爱无所归

简介

老井边的石缝里长出几株野高粱，根须扎进青苔深处。春妮蹲在井沿搓洗衣裳，指节被冷水泡得发白，却始终没松开那块粗布。她总说这口井是给儿子留的，可儿子在县城读高中时，却把井边的野花踩进泥里。村里人说她疯了，把井水当成了人情债，可她固执地守着这口井，像守着某种古老的契约。 儿子阿旺在工地摔断腿那晚，春妮攥着医院缴费单站在月光下。她摸出布包里攒了半年的鸡蛋，蛋壳上还沾着灶灰。护士说这钱不够做手术，她却把鸡蛋全塞进对方手里，转身时被消毒水味呛得咳嗽。阿旺醒来第一眼看到的，是母亲眼角的皱纹里嵌着未干的泪，像被风吹裂的黄土。他想喊她，喉咙却卡着铁锈味的血。 高粱地里藏着春妮的秘密。她把攒下的粮食换成化肥，偷偷撒在阿旺的床头。每到月圆之夜，她就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喃喃自语，说要给儿子炖羊肉汤驱寒。可阿旺总在深夜逃出家门，去工地换钱买烟酒。春妮发现他把烟丝倒进井水，从此不再给他做饭，只把剩饭倒进鸡食槽。老井的水面浮着一层油光，倒映出她鬓角的白霜。 最后的暴雨夜，阿旺被泥石流卷走。春妮攥着半截断绳在山洪里挣扎，指甲缝里渗出血丝。她终于明白，那口井早该填平，就像她这些年藏在心底的牵挂。当救援队从泥浆里扒出沾满泥土的工装，才发现上面全是干涸的血迹。老井的水位开始下降，露出底部斑驳的青苔，像一张被揉皱的旧账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