妹娃要过河

简介

山雾缭绕的清晨，江水裹挟着泥沙在石缝间奔涌。十八岁的妹娃攥着竹篙站在渡口，脚下的青石板被露水浸得发滑。她望着对岸炊烟起处的土墙，想起三日前母亲攥着她的手说"河对岸是活路"时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晒谷的麦壳。父亲在县供销社当会计，每月二十号准时往家寄钱，却总在账本里藏着半张泛黄的合影——那是他年轻时与江边货郎的合影，照片背面写着"1963年春"。 妹娃的姐姐在县城中学当老师，每月寄来的汇款单上总带着油墨未干的香气。她将汇款单折成纸船，放进江水时总忍不住多看两眼。村支书老周的皮鞋在渡口泥地里沾满黄土，他第三次劝说妹娃放弃高考时，手里还攥着去年被洪水冲垮的渡船残骸。镇上新修的水泥大桥让渡船生意成了古董，可老周说江水永远比水泥更懂人心。 河岸柳树抽芽的时节，妹娃的课本被露水打湿了第三页。她在渡口支起木筏，用父亲教的算账方法给过路的采药人换粮票。当县教育局的红头文件飘进渡口时，她正用麻绳捆扎被江水泡软的课本。那些泛黄的纸页里藏着母亲用草药汁写的批注，字迹在潮湿中晕染成水墨画。她忽然明白，自己早就在河水中学会了平衡——既要托起渡船的重量，又要扛住岸上的期待。 高考放榜那日，妹娃把录取通知书叠成纸船放进江心。老周蹲在岸边卷烟叶，烟锅里的火星忽明忽暗。对岸传来悠长的汽笛声，那是城里的轮渡在呼唤。她望着江面荡漾的波纹，忽然听见母亲在厨房剁腊肉的声响，像极了渡船划过水面的节奏。水泥桥的阴影渐渐漫过渡口，却遮不住江水深处闪烁的星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