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夜惊情

简介

老周是村头老槐树下的会计，夜里总爱摸黑翻账本。他总说纸页有温度，墨迹会呼吸。这夜却翻不动了，儿子把门闩死，说要走。老周攥着泛黄的账册，盯着墙上那盏十五瓦的灯泡，忽明忽暗的光晕里，他看见自己活到六十岁，账本却比人更老。村里的红白喜事都绕着他转，可儿子的婚事他插不上话，倒是女儿在县医院当护士，总偷偷往他兜里塞药片。 老周的惊情始于一桩旧账。二十年前他替村长报销修路款，白条子塞进裤兜时攥出汗。那年冬天他冻掉了两根手指，从此账本上总洇着暗红。如今儿子要娶镇上纺织厂的姑娘，他却攥着当年的票据去讨债。村长的孙子在厂里当主任，见他来要钱，笑着递过一盒茶叶。老周把茶叶碾碎，混着泥巴浇在儿子房间的窗台，说这叫"断根"。儿子深夜撞门，摔碎的玻璃碴子扎进脚心，疼得直抽气。 镇上姑娘的娘家人来催婚，老周把账本往灶火里一扔。火舌舔舐纸页时，他听见三十年前的自己在哭骂，那时他刚娶了媳妇，手里攥着二十块砖头。如今砖头成了水泥地，他却在夜里翻出旧账，对着月光数那些没还的债。女儿劝他别折腾，他却说账本是骨头，断了就再也长不出。村长来劝，说这事儿闹大了要上法院，老周把烟头按进账本，火苗窜起来烧穿了1985年的某月某日。 最惊心的当属那场暴雨。老周赶着牛车去追儿子，车辙陷在泥里，牛眼映着闪电。他忽然想起四十年前那个雨夜，自己也是这样追着逃婚的媳妇，结果摔断了腿。这次他瘸着腿追到村口，看见儿子正和姑娘在老槐树下分食一碗泡面。雨幕里，姑娘的发梢滴着水，儿子的衣角沾满泥浆，老周突然笑出声，笑得呛出眼泪。他摸出皱巴巴的存折，抖开时露出发霉的钞票，像是抖开一具干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