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夏原野无雨

简介

烈日悬在头顶时，村口的老槐树开始掉叶子。老支书蹲在井台边抽旱烟，烟锅里火星明灭，像是在给干旱的夏天点灯。他儿子阿贵蹲在田埂上，攥着半截干裂的玉米根，远处传来拖拉机突突的轰鸣，碾过龟裂的田垄，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像团团灰白的雾。 阿贵媳妇春桃带着孩子回了娘家。她裹着蓝布头巾，裤脚沾满泥浆，却把晾在竹竿上的被单叠得方方正正。老屋门框上贴着泛黄的红纸，写着"五谷丰登"的字迹被雨水泡得发白。春桃蹲在门槛上剥豆角，指甲缝里嵌着黑褐色的泥土，她忽然想起去年秋天，丈夫在晒谷场摔断腿时，也是这样蹲着剥豆角。 村西头的废弃砖窑成了避难所。阿贵把最后半袋玉米面藏进窑洞，却在夜里听见野狗刨地的声音。月光从窑顶裂缝漏进来，照着墙根斑驳的苔痕，像某种古老的密码。他摸出磨破的烟斗，忽然记起父亲临终前说"旱天要留个活口"，这话在喉咙里滚了半宿，最终化作一串咳嗽。 暴雨前的傍晚，老支书把牛赶进棚圈。牛脖子上的铜铃突然发出清脆声响，惊醒了趴在门槛上的孙子。孩子指着天边滚过的乌云，说看见老槐树在跳舞。老人望着树影在风里摇晃，忽然想起六十年前那个雷雨夜，父亲带着他躲进山洞，洞口的野花在雨中开得像血。此刻他摸出怀里的旱烟袋，烟丝已经结成硬块，却依然固执地往锅里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