佳妻入怀来

简介

老周头在村头槐树下抽完最后一袋旱烟，把烟袋锅子往青石板上磕了磕。这袋烟是儿子从城里捎回来的，说是给爹养老送终的。他望着烟袋锅子上凝结的黑油，突然觉得这烟味像极了二十年前妻子临走前吐出的那口。那时她穿着褪色的蓝布衫，怀里揣着半块发霉的馍，说要回娘家取些东西。老周头攥着锄头柄的手指节发白，却始终没敢问她要去哪。 村东头王寡妇家的鸡棚塌了，老周头的儿子周大山带着人去帮忙。他看见儿子蹲在鸡棚残骸里，对着半只鸡腿大快朵颐。王寡妇的儿媳抱着襁褓里的婴儿从泥泞里爬出来，婴儿的哭声像针尖扎在人心上。周大山突然把鸡腿塞进嘴里，说这鸡是王寡妇家的，她儿子去年死在矿上，这鸡腿是给寡妇家添福的。老周头听着这话，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，连咳都咳不出声。 后来老周头才知道，王寡妇的儿媳不是亲生的。她头胎生下的孩子被扔进粪坑，第二胎是周大山在矿上捡回来的弃婴。这孩子长着母亲的眉眼，却总在夜里哭喊着要找亲爹。周大山把婴儿抱在怀里，说这孩子是他的命根子，可老周头看见他给婴儿换尿布时，手指在颤抖。村里的传言像野草疯长，说周大山的媳妇是城里来的女知青，当年在知青点生下孩子就跑了。老周头攥着那半块发霉的馍，突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。 清明节那天，老周头在坟地遇见了王寡妇。她正在给亡夫烧纸钱，纸灰落在新翻的土里，像撒了一地白蝴蝶。王寡妇说她儿子的尸骨还在矿洞深处，而周大山媳妇的肚子每个月都会鼓起来。老周头盯着她发黄的指甲缝，突然明白那些传言不是谣言。他把烟袋锅子往地上一丢，烟灰混着泪水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痕迹。后来他再没去过村头槐树下，倒是常在夜里听见婴儿的哭声，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呜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