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乡偶遇

简介

李东阳拖着行李箱站在村口老槐树下，水泥地裂开的缝隙里还嵌着几块青石板。他记得二十年前踩着这些石板去镇上买化肥时，裤脚总沾着泥浆。此刻脚下却铺着崭新的柏油路，远处砖瓦厂的烟囱吐出白烟，像极了他父亲临终前咳出的那些血沫。 村长递来拆迁通知时，李东阳正蹲在井台边洗菜。搪瓷盆里浮着几片泛黄的槐树叶，水珠顺着叶脉滚落，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痕迹。父亲的坟墓被划进征收范围，老屋的砖瓦要换成购物中心。他盯着通知单上"按市场价补偿"的字样，忽然想起上个月在县城看见的那块地皮，标价牌上的数字比父亲的血压还高。 母亲从灶房探出头，围裙上还沾着玉米糊。她把晾在竹竿上的棉被卷成一束，动作迟缓得像被岁月磨钝的剪刀。"你爸今早去镇上办手续了。"她递来热乎的馒头，指节上的老茧在晨光里泛着灰白。李东阳接过时，指尖触到她掌心的温度，突然发现这温度比记忆中淡了三分。他跟着母亲穿过晒谷场，看见几个戴安全帽的工人正在撬动祖屋的门框，铁器撞击木头的声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。 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坐着个穿蓝布衫的老人，正用放大镜辨认他行李箱上的标签。"你爸当年在县供销社当会计，总爱把外包装的标签撕下来当书签。"老人的声音混着蝉鸣，"你妈那会儿总抱怨他把好纸都糟蹋了。"李东阳的后颈突然发紧，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的那张泛黄纸片，上面印着"光明牌"化肥的条形码，边缘已经卷曲发脆。拆迁队的卡车轰隆驶过时，老人把放大镜往草帽里一藏，转身时露出半截缺了牙的下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