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父除四害

简介

老张头攥着烟袋锅子蹲在门槛上，望着院里那株歪脖槐树发怔。树皮皴裂处爬着几只蚂蚁，正啃食他刚撒下的花生粒。这已是今春第三次了，蚂蚁从地窖钻出来，专挑他藏的红薯和玉米。老张头眯眼瞅着蚂蚁队列，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在公社大院里，听人念叨过"除四害"的口号。 儿子小张从城里回来，带了台照相机。这孩子总爱拍些稀奇古怪的东西，前些日子还拍了只老鼠在墙角啃啃骨头。老张头把烟袋锅子往地上一磕，火星溅到儿子新买的皮鞋上。"这玩意儿能当宝贝？"他没好气地问。小张低头看鞋，忽然发现蚂蚁正顺着镜头盖往上爬，手一抖，相机掉进泥坑。 村支书带着人来查卫生，老张头慌得把鸡窝里的鸡蛋全埋进菜地。他蹲在垄沟里挖土，指尖沾着泥巴，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这般操劳。那时村里没自来水，得去井台挑水，如今儿子嫌脏，自己反倒成了"老古董"。他摸着后脑勺的豁子，想起当年为堵住漏雨的房顶，把三块瓦片砸得粉碎。 夜里老张头翻来覆去睡不着，听见儿子在房里翻东西。他悄悄摸到门后，看见儿子正用胶带粘补被蚂蚁啃坏的相框。月光从窗缝漏进来，照着那张泛黄照片——年轻的他和儿子在晒谷场上，身后是轰隆作响的拖拉机。老张头忽然觉得喉咙发紧，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这般执着地想把日子过明白。 天亮后老张头把竹扫帚递给孩子，自己蹲在墙根下看蚂蚁搬家。小张用喷雾剂喷了三遍，蚂蚁还是源源不断地从地窖涌出来。老张头忽然笑出声，说："你这法子治不了根，得把地窖填了。"他挥舞着铁锹，扬起的尘土里混着去年的稻壳。当第一锹土砸进地窖时，他听见儿子在后头叹气，像是在叹那年冬天没烧完的柴火。 这场较量持续了整整七天。老张头把全村的地窖填平，用石灰浆涂满墙缝，又在菜地四周撒了驱虫药。小张却在拍纪录片，镜头里满是父亲佝偻的背影和蚂蚁尸体。最后那天，老张头蹲在晒谷场边，看着儿子把最后一袋化肥倒进沟渠。他忽然想起父亲当年也是这样，把最后一把稻种撒进龟裂的田地。 这场"除四害"的战争，最终让父子俩在泥泞里看清了彼此。老张头发现儿子眼角的皱纹和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，小张也明白父亲攥着烟袋锅子时，掌心的茧子比任何镜头都真实。当最后一只蚂蚁在清晨的露水里消失，晒谷场上的尘土突然变得轻盈，像是被风吹散的旧年旧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