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母进城

简介

老屋檐下的雨丝总沾着泥土腥气，可当她踩着柏油路走进城门时，那些湿漉漉的脚印竟在水泥地上洇成深褐色。母亲攥着褪色的布包，里面躺着半袋糙米和几件旧衣裳，身后跟着个裹着棉袄的男孩，衣领上还沾着昨夜稻壳。街边霓虹灯牌在暮色里泛着冷光，照得她鬓角白发像雪落在黄土上。 县城供销社的玻璃柜台映出她发颤的手指，那双手曾托起过整片稻田的重量，此刻却捧不住一包白糖。儿子盯着橱窗里玻璃罐装的糖果，喉咙里滚动着未说出口的渴望。母亲摸出皱巴巴的粮票，换来的却是售货员讥诮的笑。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，自己也是这样攥着丈夫的工牌，在村口等他扛着铁皮箱回来。 夜市摊位的灯火次第亮起时，母子蹲在公共厕所墙根下分食冷馒头。男孩把最后一块馒头掰成两半，母亲却把碎渣塞进他嘴里。巷子深处飘来油炸粑粑的焦香，他们却闻着铁锈味蹲到天明。当儿子终于攥着皱巴巴的零钱买下那包糖时，母亲望着他手背上的冻疮，忽然觉得这城市的寒气比乡野的风更刺骨。 老槐树下的石凳成了他们最后的避难所。母亲数着儿子校服上的补丁，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锣鼓声——是县剧团在排练新戏。她记得那年春天，丈夫在戏台前摔断腿，她抱着他走过三里地去镇医院，路上落下的槐花被风卷成雪。此刻儿子正踮脚看戏台幕布，母亲却看见他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泛黄的戏票，票根上还沾着泥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