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坯与麦茬

简介

老周带着儿子回到老家，村口那座草坯房还在，只是屋檐下的麦茬被雨水泡得发白。儿子攥着拆迁协议站在田埂上，手指关节泛着青白，远处收割机的轰鸣声碾过麦浪，像碾过二十年前父亲背着他翻山越岭送药的山路。老周把锄头往土里一插，锄柄上的裂痕比儿子的皱纹更深，他盯着儿子领口露出的金表带，那是去年城里亲戚送的生日礼物。 村支书在晒谷场支起茶壶，热气模糊了账本上的数字。儿子说要建民宿，老周却在算盘上拨出一串麦种的数字。黄昏时分，父子俩蹲在灶台边分食冷馒头，儿子忽然说起母亲临终前攥着的那把麦穗，老周沉默着把麦芒削成小刀，划开半块发霉的咸菜坛子。夜风卷着草屑掠过窗棂，父亲的咳嗽声和儿子的手机震动声在土墙上撞出裂痕。 暴雨突袭那夜，老周发现儿子偷偷把老屋的草坯拆成砖块。泥水漫进门槛时，他攥着麦茬冲进雨幕，泥浆裹住裤脚像裹住二十年的沉默。儿子举着电筒站在屋檐下，光斑里浮着拆迁办的红章。两人在雨中对峙，老周的蓑衣滴落的不是雨水，是晒干的麦粒和未说出口的愧疚。清晨的露水打湿了拆迁协议，儿子忽然发现父亲用麦秆编的蛐蛐笼，笼底还压着母亲生前种的麦种。 麦茬在田垄间越长越深，草坯房的梁柱却在拆迁队的推土机下碎成齑粉。儿子把最后一块麦秸埋进新铺的水泥地，老周默默把父亲的锄头换成铁锹，铁锹尖上还沾着半截草根。当霓虹灯第一次爬上村口老槐树，父子俩在废弃的晒谷场用麦秆搭起临时窝棚，月光透过草叶落在儿子的金表带上，折射出和父亲锄柄上相似的锈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