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流淌呀，河水

简介

老李头蹲在河边，烟袋锅子磕了磕青石板。河面浮着几片枯叶，像被风吹散的旧报纸。他盯着水面发呆，儿子小满在对岸劈柴，斧头砸进树干的闷响惊飞了芦苇丛里的白鹭。这河是村里的命脉，也是父子俩二十年未解的疙瘩。老李头记得当年修水库时，儿子把祖传的柳条筐丢进泥潭，说要让河水乖乖听话。如今柳条筐成了河岸的浮标，儿子却总把鱼竿支在对岸，让老李头独自守着这道永远填不满的缺口。 村支书端着搪瓷缸子路过，瞥见老李头的烟锅子在暮色里闪红光。"老李头，县里要建水电站了。"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，激起层层涟漪。老李头攥紧烟袋，指节发白。小满把鱼竿收进背包，裤脚沾着泥浆，却笑得像偷了鸡似的。他总说父亲是条老鱼，游了半辈子却不知水往哪边流。夜里老李头翻来覆去，听见河水在梦里咆哮，梦醒时发现枕边的柳条筐不知何时被抽走了几根柳枝。 秋分那天，小满带着测绘队来了。他穿着沾满机油的工装，袖口露出半截烧伤的疤痕。老李头攥着祖传的铜壶，壶嘴磕在青石上发出清脆声响。河水在两人脚下缓缓流淌，冲刷着岸边的鹅卵石，也冲刷着二十年未说出口的怨气。小满说这是造福子孙的工程，老李头却盯着河底的青苔，想起三十年前暴雨夜，自己背着发烧的小满蹚水，河水漫过腰间时，他听见儿子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像极了这条河的呜咽。 村里的老槐树开始落叶，黄叶打着旋儿落进河里。老李头把铜壶埋在树根下，说要等河水干了再挖出来。小满在河对岸点起篝火，火光映着他的脸，像极了当年父亲用煤油灯照亮的夜。当第一辆推土机碾过河岸时，老李头突然笑了，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半碗月光。他摸出磨得发亮的铜壶，壶里还剩半壶河水，倒进干涸的河床，溅起的水花在夕阳里碎成金箔。